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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将行

    “茉莉,香喷喷白灿灿的茉莉啊……”小姑娘吆喝着,嗓音甜滋滋的。

    她瞅见一男子愣愣看着花出神,又是个俊俏的,腆着脸问:“郎君可是买花儿啊?送给心上人是极妙啦。”

    男子摆摆手,向前走了几步,又折回头:“来一枝吧。”是他欢喜的。

    五年前。

    “大人,那贼人狡猾无比,让他给跑了,手下的一个也没追上。”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!”

    达达马蹄声如同风掠过整条街。

    街边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便传进马上人耳内,他皱着眉下马,余光瞟过一个身影时却是生起了坏心思。

    青年拴好疲倦的马驹,轻车熟路地转过街角,和人擦肩而过趁机将衣摆撩起小小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!”少年转过身来,压低了嗓道。

    哎呦,这小子背影那摆腰扭臀的弧度勾人的要命,脸蛋儿生得也比女儿家更娇艳,青年不禁看痴了。“喂!”少年羞恼,这登徒子还盯着人瞧。

    “​‍美‌​‎人‌­儿,”青年语气轻挑,表情却很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待我功成名就,归来娶你可好?”

    少年调音的手顿了顿,不屑地开口:“来这儿的客,都是这么对人允诺的。”他眼圈发红。

    青年呼吸一滞,忙问:“你……可许了别人?”“未曾,”少年抬头不紧不慢地戏谑道,“除了你,谁还看得上琴师。”谁敢看上呢。

    数天后。

    青年将一包糖炒栗子丢在案几上,听着少年弹琴,又悄悄插了朵茉莉在他鬓角。果不其然换来心上人冷哼:“幼稚。”“挺好看的,”青年笑,“主要是人好看。”少年默不作声转过脸去,脸上红霞密布。这人却话锋转得太突然:“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允许,为什么?”少年猛地转头,扭了脖子疼得龇牙咧嘴。“要攒聘礼啊,盗来的毕竟配不上你,”青年为他梁了梁,往窗台上一坐就翻了下去,只留临别一句余音尚在,“待我功成名就,便归来娶你。”

    少年气得摔了琴,下人怎么询问都不开口。

    呆子,他哼哼唧唧。

    青年打小跟着师父皮惯了,这会儿老老实实干活是第二回——第一回还是出师前输给师父帮着打水。

    他拉过纤绳打过虎,扯过风帆抓过鹿,好不容易钓到条肥鱼,被流浪狗啃了一半,磨刀霍霍说下一顿吃狗肉。

    看到墙上贴着的军帖,青年终于打定了注意。

    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。朔气传金柝,寒光照铁衣。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。

    青年不是最早冲上前的,却永远是杀敌最多的,手中剑一戳一个准,敌方人数过多就战略性撤退。军妓从不沾一下,战友笑他,他说,家中已有妻室。

    定然是个美娇娘。他笑笑,不语。

    美娇娘收到写了这段对话的信,气得又把琴摔了。

    梦里只有你。看到这他又心软了:大骗子,分明整日整夜都睡不踏实。

    战争结束了。

    青年在酒宴上拒绝了九五之尊的封赏,回答愿隐于市井。

    他一身风尘赶往两人相遇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说,少年死了。

    他在少年窗边的树上,插了一枝茉莉。

    去去过的小店吃少年最爱的馄饨,用陛下赏的月光珠打鸟,练少年的字体:

    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

    窗外是谁将那月光珠弹到青年胸口,言笑晏晏?

    “呆子,聘礼也敢丢,”少年抱住他,替他轻轻拭去眼泪,“都是要当王妃的人了,还这么爱撒娇,教人从此不早朝了。”

    青年愤愤啃了一口心上人的嘴:“小骗子。”骗心还骗人。

    “本王怎么可能让他人知晓身份,赶趟给人做活靶子吗?”少年噘着嘴解释,又道,“宴席上你怎的没瞧见我。”似乎是气得狠了,别过脸不理会他。

    青年连忙亲嘴又拉手的一阵哄,最后松了口说自己嫁出去,这小狐狸才心满意足地答应同他和好。

    那天宴后。

    九五之尊瞥见宝贝弟弟面色铁青,朗笑不止:“哈哈哈哈,小弟还有今日啊。还不快把人追回来,聘礼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少年嘟嘟嚷嚷许久,悄悄问旁人:“他竟然没认出本王?”

    宫人唯唯诺诺,低头不敢笑出声。

    只听帝王插嘴:“你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谁认得出?”孤都差点使人叉你出去。

    下人:好想给陛下鼓个掌啊,敢于直面怼殿下也不怕他生气了又下江南。

    民间传言,小王爷大婚,王妃美艳的不可方物。

    “是么?”房顶上的男子仰起头灌了一口酒,揭开一片瓦——他的好徒弟正缠着小王爷讨饶呢,“是,是挺美的。”

    师父大人从上边栽下来,发出巨大的动静。

    小王爷警惕道:“有人?”

    王妃笑了:“是野猫打架吧。莫再恼了,夫君瞧这朵茉莉。”他悄悄插在他鬓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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